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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务河畔的土族服饰:有浓郁的民族与地域特色

中广网 青海分网 2003-11-06 14:28:41


    
    隆务河中游河谷地带,平均海拔为2400米左右。地势南高北低,气候温和,土地肥沃,人称九曲咽喉之地、人杰地灵之乡。同仁县的土族,主要集中在隆务河中游一带,河西岸自南向北有年都乎村、郭麻日村和尕沙日村,河东岸有吴屯村和脱加村。关于这些地方居民被认定为土族,其主要依据“一是与互助、民和土族语言大体相通,二是服饰(主要是妇女服饰)与民和土族大致一样;三是他们自称土人”。关于四寨子地区土族来源,《循化志》有记载,前文已述,此处不赘。到了20世纪中叶,吴均先生在其《青海》上册也记述了有关四寨子居民的来历、生活、语言等问题:“在同仁者当时称保安堡有四屯,为吴屯、脱屯、季屯、李屯。……虽其先人如吴屯为江南人,余皆为河州人,然皆与藏族杂婚,生活习惯完全藏化,语言另成一格……”至今流行在民间的部分口碑资料也证明其祖先来自内地,但也有另一部分口碑材料却述说年都乎等屯土族来自本省互助和民和三川,与这些地方的土族有渊源关系,目前年都乎等屯的语言和习俗也证明了这一点,可以这样说,四寨子土民系内地屯边汉族及青海东部南迁之土族等民族融合形成的。因此在生活习俗、语言宗教信仰、服饰等方面体现出多元特征,这与其在历史变迁过程中受多种文化的冲击和影响有关。
    作为一项重要的民俗文化传承,服饰负载着民族发展史上诸多信息,从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双重层面上折射着一个民族在成长史上吸纳别族文化、构建本民族文化过程中形成的种种文化形态,是观照民族文化的一扇重要窗口。四寨子居民尽管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一定意义上的小聚居,但其所处地域却是在同仁地区各民族尤其是藏民族的全方位包围之中,在四寨子形成的近几百年历史进程中,当地藏民族与土族相处和睦,彼此间在生活习俗、语言、服饰等方面产生了很深的互动关系。土族服饰作为多民族多元文化围困之下一个人数相对较少的族群的重要标志,“对于群体的作用,很重要的一条,是凝聚族人的精神,吸引族人心理的向心力,以形成集体的团结、统一、秩序,增强集体为生存而拼搏的战斗力”。纵观同仁土族服饰,我们发现其男装已演变为藏族男装,基本失去了本民族的特色;女装在吸收藏装部分特点的同时形成了自身既有别于藏装,又有别于其它地区土族服饰的独特风貌,是研究同仁土族服饰的重要参照。在今日同仁地区,相以为邻的藏、土等民族在服饰制作上已趋于大同小异,尤其是年青人在准备婚礼服或节日盛装时,其藏族化程度日益显著。我们在年都乎村调查时,年青人将基本藏化的土族服装和完全按藏族款式风格制作的服装称“新式服装”。但我们仍可以从其衣袍的长度、装饰、图案、纹样等方面的些微差异中识别其族属。民族服饰作为群体意识的某种象征,在任何时候都要强调“我有,你没有”的特征,以表明本族与别族间的不同。同仁男装主要以羔羊皮、老羊皮、棉布、氆氇等制成类似藏袍的长袍,腰束彩色绸带,头戴毡帽、礼帽、狐皮帽或红缨帽,领口、袖口及襟边、摆边均饰以水獭皮镶边,以多为美。目前长袍讲究以织锦缎作面,佩戴大颗多圈珊瑚项链、护身佛龛等。也讲究佩挂藏式长短刀,显得威风俊逸。同仁土族女性服饰,别具一格,体现了土族妇女传统服饰的诸多特点。长袍右衽长及膝下,左右两侧开衩,圆形翻领宽约五六寸,形如围肩,领边、襟边均镶水獭皮边,袖口处根据长袖使用面料或缀以羊羔皮或缀以与长袍色彩对比明显的蓝色系彩缎宽边,形似袖筒,腰系彩色绸带结于肚前。由于长袍开衩,走起路来袍襟摆动。内穿与互助、民和相同的长裤,过去在裤筒膝以下要缀上“贴弯”,“贴弯”系互助、民和土族妇女服饰中膝下裤腿部套筒,可拆下来水洗,有红、黑、蓝、咖啡等颜色。从服饰身份标志功能上说,“贴弯”是土族女性结婚与否的标志之一,红色是未婚少女的标志,其余色系象征女性已婚。如今“贴弯”已逐渐消失,代之以天蓝色长裤。妇女脚穿绣花靴,鞋形似互助土族的“花云子鞋”,也绣云子纹,鞋尖部分微微上翘,也有些鞋子以满帮绣花为特征,色彩鲜艳。还有一种布筒高腰厚底绣花鞋,既有藏式靴子的风格,又保留了土族“腰鞋”以布、条绒为面料,绣花等特点。女性头饰以中分头两侧梳两根长辫为特征,发辫梢子上也戴银盾。据说同仁土族妇女早年披发,佩戴名为“跑斗”的头饰。这种头饰系新娘佩戴,也是节日盛装时必戴之物。我们在年都乎调查时见到了早年制作的一幅旧“跑斗”。妇女披发后梳,在脑后佩戴一木制或银制梯形板,此板用密缀珊瑚串的布料包裹,布料两侧部分纵向延伸较长,佩戴时可卷入发内,连接两头,起到固定板子的作用。珊瑚串两侧剩余布料上用土族传统的盘绣针法绣着各种吉祥图案,装饰意味强烈。披发从板子下继续伸延,至腰部时,要在发间别上一枝银制或木制镶有玛瑙、松石的“尕特尔”,意为“射箭的弓”,其形片状,别人发间的柄部较窄,露在披发一侧的镶珠嵌宝部分显得新颖别致。再往下发梢处要佩戴梅花形“银盾”(称“美浪”),其上刻有吉祥图案,镶有珊瑚。发梢用红色丝带系上后别在“尕特尔”底下,还要缀上两束红丝穗。头顶部连接银板的地方又挂上珊瑚串往前缀在发间,垂到额上,形成美丽的额饰。配上长穗或大圈金、银制耳坠、耳环及大颗珊瑚组成的多圈项链,显得朴实而又华贵。
    同仁土族服饰的现状告诉我们这样一个事实:即女装保留着浓郁的民族与地域特色,既有土族服饰传统因子,又有周边民族尤其是藏族服饰的影响与演化,总的特征是没有因外界因素的影响而改变。男装则呈现出完全藏族化的态势。这和全国五十多个兄弟民族男女服饰演变的总趋势是一致的。表明由于社会分工及社会地位造成的性别差异,给了男子更大的活动范围,男装趋向简洁、轻便更适合于在野外、田间劳作,适合与外界的接触并逐渐接受外界文化的影响。在服饰这种体现丰富的民族文化意蕴又表征民族族徽性质的综合性文化遗产上表现得更为突出和明显。
    作为人类生活经验的总结,服饰文化联系着一个民族特有的生活环境和生产方式。同仁土族生活在气候温暖、土地肥沃的隆务河中游,主要从事农业生产,其服饰选料根据青藏高原东部气候的总体态势和基本生活条件,主要以老羊皮、羔羊皮、棉布等制成,有单、夹、棉、皮之分,体现出季节性服饰的显著特征。春夏季节着单、夹长袍,适应了同仁地区温和的气候条件,而在寒冷的秋冬两季,则着棉或皮制长袍,御寒保暖。土族先民吐谷浑系马背上的游牧民族,因此吐谷浑的“襦裙”等装束适应了其游牧生活方式,土族长袍两侧开衩的服饰习俗,正是为了便于骑马。其腰靴以棉或皮制筒,不仅防寒,也可防止因长期骑马而磨损小腿肚。这种服饰已完整地体现在同仁土族服饰中,显示了服饰文化对生活环境和生产生活方式的直接依附。
    作为民族文化的遗存之一,民族服饰文化记载着民族变迁中消亡许多重要的文化信息。《新唐书·吐谷浑传》记载:土族先民吐谷浑“妇人皆贯珠束发,以多为贵”。同仁土族妇女的传统头饰“跑斗”,正是以“贯珠束发”为总特征,显示出对传统服饰的执着承继。据说在解放前,同仁土族妇女不佩戴“跑斗”就不能进寺庙中拜佛求神,可见这种头饰不但是古老文化的象征,更是神圣、庄重等情感的图解。现今在隆务地区盛大六月会上,我们也可以看到盛装的土族妇女戴“跑斗”、身着锦袍的古朴与美艳。同仁土族四寨子被周边藏族人称之为“加册子玉”(意为汉四寨子),内地迁移的屯田居民多为汉族,学术界对内地汉族究竟来自何地,也没有定论。据史料分析,四寨子土族的主体先民为明代初期从“内地”、“江南”以及河州等地拨往青海同仁地区驻屯守边的军户,只是在长期的生活、生产实践中,“衣服言语,渐染夷风”,而“自认为土人”,在四寨子土族的民俗学考察中,我们从服装和语言这两项民族显著标志中进一步找寻到了民族变迁过程中许多残留的特征性文化标记。如四寨子各村的神庙多为“二郎庙”,二郎神像的造型中显示出对汉族传统服饰的保留和对周边民族服饰的借鉴以及对神的从服饰入手的本民族化。郭麻日二郎庙的二郎神像有三只眼,头戴汉族传统的文官双翅官帽,身穿土族传统长袍,足蹬云子纹长筒靴。这种民族化、本土化的二郎神庙,在四寨子香火旺盛,二郎神处在一方保护神的神圣地位,这不但与民和土族的信仰习俗相同,也暗示出与内地汉族的渊源关系。在四寨子地区春节习俗中有贴门神、贴对联的讲究,门神既有手持长矛、身披盔甲的“格萨尔像”,也有英姿飒爽的“花木兰神像”和威风凛凛的“闯王进京像”,既传承了汉族习俗又体现其流传过程中的变异。对联均有上、下联和横批,有汉文书写的,也有藏文书写的,据我们调查在年都乎、郭麻日等地的藏文对联较多,并有取代汉文对联之势,说明汉地习俗更显著的变异。四寨子土族在变迁过程中,对周边民族文化尤其是藏族文化的吸纳程度较深,在某些方面甚至表现出全面藏化的趋势。在服饰文化上,男装藏化即是一例。在妇女头饰、颈饰、佩饰等服装边饰中,都能看到藏文化的全面渗透。如以珠贝为饰的习俗,是藏族服饰的显著特征,四寨子土族妇女吸收了藏族妇女以串珠装饰头面的习俗,尤其在珊瑚项链、金银耳环、耳坠、额饰及手镯等饰品选择上,追求几乎与藏族女性别无二致的风格。年青姑娘们制作的婚礼服,已经完全藏化,是对现代藏装的全盘接收。在女装双侧开衩部位,沿边装饰宽约五至十厘米的水獭皮,这是对藏装边饰艺术的相接模仿,目前随着生活条件的逐年提高,水獭镶边的宽度也在二十至三十厘米,显示出与藏族相同的审美文化心理,即以多为美、以贵为美。服饰是文化的表征,具有历史的延续性和传承性,四寨子土族服饰迪过其外在表征性,还透视出其宗教信仰的复杂性和由此引发的民族深层文化心理的复杂层面。女性的特色头饰“跑斗”,以珊瑚珠子的串编方式不同而形成了不同的样式,具体有:包头、佛经、箭袋三种,其形状与名称所蕴含的宗教文化特色和军尸尚武的生活情状已很突出。四寨子土族大约是在夏日仓三世时逐步皈依了藏传佛教,藏传佛教文化对藏民族产生过再造式的影响,成为藏族文化的核心与统帅,“一般的藏民,无论男女老幼,大都身佩‘护身符’,就是佛像或是经文,或是‘舍利灵丸’,或装进精致的‘宝匣’,或包以珍贵的呢革,或佩带身上或系在颈间,认为可以避灾免祸”。土族头饰中的“佛经”饰物正是这种心理的再现。另外其头饰品“美浪”是一种梅花形的“银盾”,上刻佛教法轮的图案,这既是他们信仰的反映,也折射出其向往平安追求吉祥的民族心理。过去土族妇女进入寺庙,必须佩戴“跑斗”头饰,也说明头饰蕴含着深厚的文化韵味和宗教内涵。宗教仪式要求人们必须盛装,而在举行宗教仪式的盛装行为中,服饰不但要遵循宗教有关服饰款式、色泽上的规定或倾向,而且还要在某种程度上协助宗教发挥其强化集体情感和集体意识、维持族群认同和民族意识的作用,服饰在这种宗教使命的迫使下,也演化为民族认同的符号和族群区分的标志。土族服饰在这一点上主要借用刺绣等技艺,在头饰“跑斗”的两侧布片上密绣云纹,以示吉祥,在佩饰如钱袋等上绣织莲花等佛教吉祥纹样,强化其宗教功能。也借鉴周边藏族习俗,佩戴护身佛龛、吉祥结等来渲染宗教情绪。
    综上所述,四寨子土族在继承其主体先民吐谷浑和汉族服饰习俗的同时,又受藏族等周边民族文化的影响,在这种族际互动过程中,又形成了具有很强包容性的文化特征,使得汉族、蒙古族、藏族的文化要素都能在土族文化中兼收并蓄,被积极地加以利用和整合,在与周边不同民族文化的调适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风貌。体现了其服饰文化经过文化调适和重组后与现代社会的逐步适应状态。也正是在这种漫长的互动过程中,四寨子土族完成了包括服饰在内的文化重建,形成了显著的特色。任何文化的创造与进一步发展,首先总是出于一种实用的需要,这种实用的选择取向在最初表现为肉体和心灵需要的满足上,其具体涵义渗透在服饰文化的总体风格中,在款式选择、色彩取舍、形制工艺上表现出独特的风貌。
    “北方的游牧民族和狩猎民族最早发明了袍服,至今仍保持的袍服有藏袍、‘袷袢’(维吾尔族男子长袍)、蒙古袍、旗袍等”。在整个土族服饰中,只有同仁四寨子服装保留了北方游牧民族的袍服,这种袍服适应了游牧生活实际需要,以御寒、耐磨,“穿则衣,睡则被”的实用功能很强。四寨子女性长袍右衽并长及膝下、两侧开衩的特点在款式风格上趋同了上述北方袍服的风格,在大胆借鉴藏袍的款式基础上,又保留了主体先民服饰的局部风格。
    四寨子土族服饰的另一显著特点是在服饰色彩上以鲜艳明丽、对比强烈的色彩运用法则,体现出独特的审美意识。民族地区的色彩美观念,与其所崇尚的自然美有着密切的联系。他们喜欢把大自然中本真原始的“原色”运用到服饰色彩中,以红、绿、蓝、黄等原色进行直接的搭配,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那样:“色彩的感觉是一般美感中最大众化的形式。”四寨子女性长袍多以红色系为主,与袍下露出半截的天蓝色裤子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在强烈的色彩对比中求得服饰美中醒目、亮丽的着衣效果。她们的方形大翻领也以红色系锦缎做面,金丝线交织、花色缤纷,与同样鲜艳夺目的黄色系、蓝色系立领衬衫形成对比,突现热烈奔放的美感。这种服饰色彩追求与土民族热情豪爽的性格有关,也与四寨子地区深受藏族服饰色彩观念的影响有关,体深层次上暗示出民族文化互动过程中的融会与互补。四寨子土族在此过程中还发挥了本民族擅长挑花刺绣的特点,在衬衫领、鞋子等服饰中运用了刺绣技艺,在本来就五彩缤纷的服饰景观中加入了花鸟纹样的吉祥图案,使之更加绚烂多姿。斑斓的色彩美追求,也表达了四寨子土族向善向美的心理,是其色彩审美观的直接体现。



来源:SRC-157  责编:焦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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