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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与徒弟:技艺传承是热贡艺人聪明智慧和灵巧双手相结合的产物

中广网 青海分网 2003-11-06 13:44:44


    
    佛教在开始时并不提倡偶像崇拜,早期印度雕刻里,常用树枝或脚印等来代替佛形象的存在。那时,拜佛仪式在雕刻中所反映的是诵经、顶礼、膜拜、献花、烧香等,首先是对佛陀的赞颂,虽也模仿了人类基本形象,但却不是现实中的人。为了加强佛像的理想化,因而产生了“三十二相”和“八十种好”的规则。这就是将释迦牟尼从人的姿态出发而达到超人的姿态,成为一种理想的象征,释迦牟尼佛祖与常人相比有三十二处不同,如头顶长肉结、双耳垂至肩、双手过膝、身高一丈,膀阔八尺,舌伸出可达鼻尖,有三十二齿,双眼视力无限远等等。
    藏传佛教塑像与绘画各部位比例和汉地的基本相同,掌握好塑像各部位的比例是塑好佛像最基本的技术要求,如果比例不当就会导致失败,所以即使是塑像高手还是拿尺子度量,以达准确无误。以释迦牟尼为标准,其具体比例如下:
    脸正面十二指,左右各六指,头顶前四指,中四指,后四指,肉结为二指,双耳各二指,脖子四指高,左右粗各四指,胸部宽度左右各十二指,腰部左右各八指,大腿长二十六指,小腿二十四指,脚宽四指,从脚后至脚趾根十二指,脚趾二指,肩宽四指,肩厚六指,大膊长十二指,肘子四指,小膊十二指,手掌六指,手指为六指,大腿粗三十指,小腿肚子二十四指。以上是标准的尺寸,可根据塑像大小放大或缩小。全身以脸为准,先确定脸的大小,再以脸确定各部位的比例,藏语技术术语为“夏才”及脸量。无论学绘画还是塑像,都必须先从尺寸学起。
    学习雕塑神像是每个艺人走上艺术道路的第一步。学习绘画和雕塑一般七八岁开始,必须有师傅传授技艺,传承方法主要是师傅带徒弟,口传、眼看、手授。开始,师傅先让徒弟观看寺庙供奉的各种佛像,在心目中形成一种概念,然后再从选土、砸泥、造骨架、摸泥入手学习雕塑。初学者先给师傅当助手,待师傅塑出形象,徒弟用雕塑刀摸压,使塑像逐渐坚实、光洁,各部位达到要求。跟一两年后再让徒弟学摸泥雕塑,师傅进行指点,一边口传一边作示范,在师傅指点下雕塑一定数量佛像才能出师。如师傅认为他可以单独完成塑像时,才让他毕业独立工作。一旦独立工作,就可以带徒弟了,一般从初学到毕业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
    热贡艺术是随着宗教的发展而兴盛起来的,自然会随着宗教的传播而传播。热贡艺术的传播大体分为传承和扩布两种:一是在时间上传衍的连续性,即历史的纵向延续性;一是在空间拓展的蔓延性,即横向的传播。
    从历时来看,热贡艺术自诞生以来,一直就严格遵循着藏传佛教的教义,无论是艺术品种,还是所表达的内容,都属于宗教的范畴;从大的塑像、巨幅唐卡到小的擦擦、面具,无一不与佛教有关;从造型及手持物到色彩及构图,没有不是佛教教义的象征;从最早的作品到如今的艺术匠人,谁也离不开藏传佛教的熏陶。正因为如此,热贡艺术呈现出模拟、程式化的局限。当然我们不能否认,随着社会的发展,热贡的艺术家们会走出一条不断学习和不断创新的道路。
    从共时来看,不管是社会正常时期,还是非正常时期,在热贡艺术发展的700年间,热贡艺人的足迹几乎踏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西藏的布达拉宫留下他们学习和绘制的汗水,东北广袤的黑土地上有着他们的足迹,内蒙无际的草原是他们艺术想象驰骋的空间。内心的虔诚、艺术的追求,使他们远渡重洋,印度是他们心驰神往的地方,也是他们施展艺术才华的天地,大洋彼岸的美国又是他们展现中华民族文化的舞台,英国、巴基斯坦、蒙古都留有他们的作品。他们不仅创造着文化艺术,更是文化艺术的传播者。
    生产技艺传承是整个传承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是热贡艺人聪明智慧和灵巧双手相结合的产物。无论是材料的制作运用上,还是艺术技巧上,都表现出独特风采。
    对于任何一个初学热贡艺术的人来说,最初都是在特制的长方形灰盘上学习五种神像的绘画技巧。这五种神像分别是:释迦牟尼、宗喀巴、白度母、文殊菩萨和护法金刚。现在当然是在白纸上学画了。学会以上五种裸体像之后,接着学习给佛像披袈裟、穿衣裙、戴宝冠、手持法器、腾云驾雾等完整的神像。这五种神像从姿势上说,有坐、立、盘、走、做、打等。从神态上说,有悲、喜、怒、思、静等;从画法上看,有繁、简、粗、细,可以说几乎包括了所有绘画的基本技术。
    学习训练的工具由于以前没有纸笔,所以初学者要自己制作练习的木盘和画笔。木盘为长方形,一般在盘内抹上一层薄溥的酥油,然后均匀地撒上一层柏叶燃烧后的细灰,画一次刮一次,非常方便适用。
    热贡藏传佛教艺术属于传统的工笔画。工笔画是用细致、逼真的笔法对描绘对象进行精雕细刻的绘制,使对象在直观状态下更加真实生动、充满韵味。因而,画笔的制作要求也非常高,热贡画师对笔的用途更加讲究,他们自己制作的笔约有40多种,大的像毛笔的中楷,小的只有一根毛。不同的笔有不同的用法。一般来说,大的主要用于涂色,小的主要用于勾线、开眼、描绘画的细微部分。画笔的取材比较复杂和特殊,笔杆一般用竹子或细木杆,笔毛有马鬃下面的细毛、十月猫脖子至脊梁部分的粗毛和羊腿干部的毛,最好的是黄鼠狼的尾毫和耳毫。因为这些部位的毛质柔软且具有较好的弹性。相传尕沙日画匠拉热瓦画笔的笔尖只有一根毛。热贡画师们都能自己制作画笔,往往春夏两季作画,冬秋休闲时制作画笔和颜料等用品,为来年做准备。藏区不但缺笔墨而且纸张也很缺。画匠们就把柏木、桦木、柳木劈成筷子一样粗细的木条,装入小铁管,两端用泥封住进行烧制,烧成冷却后即可用。用这种木炭笔绘制草图非常方便,一擦就掉,便于修改。再者为了避免手与画面接触擦掉画面,热贡艺人还要自己制作一种小手垫。就是把带毛的软皮子裁成半个鸡蛋大小的圆块,在中间再挖一小环,绘画时将其套在小指上衬在手下。这样就避免了手与画面的接触。
    在学习期间,徒弟还必须学会用土布制作画幔。画幔的制作首先是将几节尺寸相同的土布缝合在一起。这一过程要求非常高,整个画布不但要平展而且要缝得天衣无缝,没有相当功天的人是做不到的。
    其次,是将缝合后的白布,再用自制的牛皮胶和石膏粉进行浆制。石膏粉经过多次反复筛选以后再化成浆水,和胶经过几次过滤,按先胶水后浆水的程序涂抹到画布上。等到浆干后,淡淡地撒上一层水,用光滑的石头反反复复在画布上打磨,直至完全不见原有的布纹,再用倒扣的小碗进行刮磨,直到光洁。
    最后用自制的圆规进行方圆的矫正,使画布方正无误,松紧均匀。这项工艺技术性强、难度大,需多次才有可能完成,往往是在经验丰富的老画师指导下进行的。可以说一个画匠不会制作画幔就很难画出优秀的作品。
    当画布做好后,就开始打底稿。打底稿是绘制一幅唐卡的开始。如同一台戏的脚本,戏的好坏首先是脚本的优劣,所以底稿的好坏直接影响着画的质量。底稿的绘制从画的尺寸开始,通常要画三到四次才能完成。第一步先画神像的裸体骨架;第二步画衣眼、装饰、宝冠;第三步画山水、行云、花草、禽兽、房屋等。底稿全部用炭笔绘制,进行多次反复的修改,并将多余的地方擦掉。画好底稿后,再把用树瘿烧成的炭,研成细墨,掺上适量的胶水、麝香调和成墨汁,循着原来由炭笔画的线,描上墨线,然后用面团沾去炭线,使线条得到巩固。至此底稿的绘制就算完成了。底稿所用的墨汁,是当地画匠就地取材,自制的一种传统绘画材料,沿用至今。因为它不但使用方便而且制作经济、易行,是独具地方特色的绘画颜料。
    绘制底稿时还必须把握神像的尺寸比例。热贡藏传佛教艺术的各种神佛像及其他形象都有严格的比例尺寸,所依据的范本主要来源于印度、拉萨、青海塔尔寺等地传人的佛教绘画度量经。主要有《功能源》、《森巴柞》等,民间还有其它的传本,其中有三百神像版本、五百神像版本、七百神像版本。这些书是各种神像的模本。在大藏经《甘珠尔》、《丹珠尔》的工巧名部都有记载和详细的说明。热贡的画师们在绘制时必须严格的按照佛经上的规定去做,不能由个人自由的发挥,这一点一是因为对于画师来讲,他不是在从事艺术创作,而是多行善事进行功德的积累;二是因为在宗教的前提下,这些都是为藏传佛教的教义服务的,是佛教教义的形象阐释,所以在每一点上都必须遵循教义的要求,避免多样化、个性化,使广大信徒在具体中领悟佛的慈悲与法力的无边。从这我们可以看出,热贡艺术具有一定的沿袭性、模拟性。虽然这样,但对于每一位热贡画师来说,在一幅幅具体的绘画创作中他不可避免的要发挥出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显示不同的风格和艺术水平的高低。
    一幅画图的神像,从头到脚各个部位都有严格的比例。主佛像和其他相关内容的比例是根据画图面积的大小来确定的。画图正中打好十字线、确定中心打底稿时就要度额定比例。神佛像的标准比例具体如下:
    脸分三部分。眉毛至发际为四指宽,眉毛以下至鼻尖为四指,鼻孔至下巴为四指,共十二指;面宽为十二指,头部长十二指,脖宽十二指(中四指,右四指,左四指)、脖长四指;膀宽一百二十指。从鼻子下沿到乳房为胸部,胸长十二指,乳房至肚脐为十二指,肚脐到阴部为十二指;胸围是面宽的三倍,三十六指。胸宽二十四指,大膊面宽四指,长三十四指,手的长度与脸面宽度相等为十二指,腿长四十指。佛的身长和膀宽相等为一百二十指。
    据佛经记载,释迦牟尼的身体大于一般人形体,具有三十二相和八十种次体标志。其舌长左右可达耳;上下可达额和胸,有牙齿四十颗,其变相可达一百亿之多,绘画上常出现的有三百、七百、一千种,还有其它各种动物的变相,如马、牛、狮子、大象、鸟儿等。
    当画图的形象画好以后,就着手上色。调色是绘制一幅唐卡的关键技术,调色首先遇到的是用胶的技术,胶制作不好不行,胶太浓画上去画面会出现裂痕,使色调变得深暗,达不到预期效果,胶太淡会使颜色脱落。
    用于绘画的胶主要有两种,都是用皮革熬制而成的,一般也叫皮胶。其中用于调色的胶叫“神胶”,用于粘贴的胶叫“嘴胶”。“神胶”用的皮革一定要彻底清洗干净,不能留有油污、尘土和残毛。制作“神胶”和“嘴胶”的方法是,把皮革投入容器内用火熬制成稠粘状后,使其冷却,冷却后切割成大的胶块贮放在阴凉干燥处,等用时再加水重新熬开。皮革熬制的胶不能作敷料抹在纸张或画布上,画布底面的敷料是在一种药用植物中提炼出来的,制取方法和“神胶”、“嘴胶”一样。
    胶水与颜色的调制要下一定的功夫,需长时间的反复搅拌,直到真正融为一体。夏天要把熬好的胶及调制好的颜色要放在阴凉处,以免变质发臭,次日取出、去掉上面的清水,稍加热,搅拌均匀后再使用,效果会更好。
    颜色的调配也很重要,热贡艺术的颜料大都是由原料分别配制而成。每一种原料都先放在一个研钵或碗里研成粉末,然后把研好的粉末放人一个耐火的陶碗或玻璃碗内,倒入少许被水稀释的胶水,再把碗放在火上加热,并用棍子不断搅拌。如果需要颜色浅一些,可从大碗里倒出一点在小碗里,再掺上胶水、放在火上搅拌。用于绘画的颜料一般主要有一种白色的矿物颜料、一种用硫磺和砒霜合成的矿物颜料、黄信石、雌黄、黄丹、朱砂、紫红、绿色、暗紫、橙色颜料和冷金黄色等等。颜色大体要由四种颜料配制而成。
    朱砂色颜料是把朱砂矿石在碗里轻轻研成粉末获得的。在这一过程中,一定要注意手用力的程度,用力过大,制成的颜料色彩就会混浊,没有亮度。
    紫红色颜料来自树上的球状昆虫所产生的一种紫红色树脂,类似松香。把采集来的树脂碎成麦粒大小的颗粒,然后和香椹树叶放在一起煮,直至沸腾。在这个工艺过程中,香椹树叶和光的控制是至关重要的,否则制取颜料的颜色光泽不好。
    冷金黄色颜料的制作是把精炼的黄金碾成纸一样薄的金片,把金片切成非常细的细丝。然后把一些研好的石粉和玻璃粉与细金丝混合起来,把这种混合物用一块磨石研磨,再往其中一点一点地加水,直到玻璃粉、石粉、金粉和成的混合物均匀地调和成如同稀泥样的稠液为止。然后再把混合液里的石粉和玻璃粉冲刷出来,只剩下含有金粉的溶液。这些被水冲刷出来的氧化物的金粉就是“冷金粉”,用它来做金色的颜料。
    焦麦水是一种黑色颜料。做时把小麦放到锅里炒至颜色发黑,再倒人盛有沸水的容器中即可。过滤后使用。
    在以上基本颜色的基础上,只要掌握好颜色的配制方法即可获得诸多颜色。如大红中加入适量的黑色成为咖啡,再加入适量的白色变成红色,大红中加入适量橘黄变成浅红色。一个画家水平的高低,看他颜色配制的技术就可以知道。有些画匠配色掌握得不好,缺乏经验,总不能够运用自如。而且唐卡的色彩不可能是一次就画上去的,需经过几次,逐渐绘制到画面所需的色彩。从绘画的实际经验来看,一幅唐卡的基本色调不应太深,保持浅色比较好,而且看上去淡雅清秀,给人以轻松大方之感。有经验的画师,随用随调,每次上色都很淡,分几次填色才达到所要求的效果,而且画布吸收的也很好,看上去似乎是天然雕饰,如作品中妖怪和妖风色彩的描绘。好的画师不厌其烦,一次一次的上色,在天蓝中加上黑色,再加上大红,使整个色调表现出红中蕴蓝黑的质感,看起来怪异、凶猛,色调与主题思想极为协调,给人以杀气腾腾之感。这样做不但符合各种妖怪的形象,而且和画面的整体形成了极大的反差,给人以强大的震撼力。一般情况下,一幅唐卡所用的颜料约有三十多种,红、黄、蓝、绿、白、黑、紫、青是最常用的几种颜色。
    现在个别初学者,在没有很好掌握色彩调配技术的情况下,也有用现成的油画颜料和宣传色的。当然这无法与真正的唐卡画相比,只能另当别论。
    作为工笔画,勾线是最后一道工序,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衣服褶纹、面部轮廓、花瓣形状、山水行云、变化曲线等都需要勾线来完成。从勾线技艺上来说,一般是中间粗,两头细,突出部位粗,次要细。要勾画得快,而且有力、圆润,妙在自然。勾线时所用的笔也很不同,依据不同的部位用不同的笔,细微之处往往要用很细的笔描绘,较粗的部位用粗笔去描绘。线条的好坏也是一位画师技术水平高低的重要标志。如果需要勾金线,就要少勾墨线,并且需要浓重,以便与金线相映衬,显示出金的高贵来。勾线时要求画家凝神结虑、专心致志、精力充沛,不能出现情绪不稳和心神不定的现象。
    用金绘画是热贡艺术独具的特色。从技术手法上来讲,绘金是一套特别的方法。首先将金箔倒人调色碗,用手研磨,研细后再倒入清水,把金粉融于清水,用棉花进行过滤去渣,再放入锅中蒸煮两次,取出后让其冷却约二十分钟,再除去上面的清水,留在碗底的金粉待晾干后就可使用。使用时先把挑好的胡麻籽,放入清水中反复煎熬,使胡麻水变成汁状,取适量调入金粉,再加适量胶水,不断搅拌调和,使稀稠适当。因为,太浓金色不亮;太稀不但会脱落而且还会与其它颜色互渗。画的时候一定要快而轻,否则,会使底色反渗出来影响画金的效果,显不出金的光亮和高贵来。一般绘金需要四五次才好。用金的方法还有很多,经验丰富的画师把它看作是绝技,轻易不传人。
    更少见的是金上作画这项绝技。对于藏民族来讲藏传佛教几乎是全民的信仰,任何一个人可以将自己的生命献给它,正因为如此,一些人在要求绘制唐卡或塑造佛像时尽量多用金,有的是佛像整体用金,有的是用金部位较多。于是,画师们就在金上绘制出各种各样的图像、图案,使“金上添花”,既显得高贵,又形成了画中画的效果,令观者惊叹不已。在金上绘制画像是用一种珊瑚或玛瑙特制的硬笔,进行刻画。刻画时一定要注意轻重,太轻在金上画不出来,太重会划破画面,在长期的绘画实践中,只有得于心而应于手的画家才能做到,用来表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境界。



来源:SRC-157  责编:焦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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