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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歌王的500年工程——评著名音乐家王洛宾

中广网 青海分网 2003-11-25 16:44:22


       
一位有着特殊人生经历、饱经沧桑的艺术家带着他对中国西部这片土地的无限眷恋和对民族音乐的无限热爱之情离开了这个世界。然而他却为后人留下了不朽的音符,留下了一份极其宝贵的文化遗产和永存的精神财富。他的歌曲连同他的人格将永远镌刻在中华民族乃至世界文化艺术的光辉史册上。
王洛宾毕生致力于祖国的民族音乐事业,为丰富和发展中华民族的文化艺术作出了重要贡献,尤其为传播和发展西部民歌做出了卓越贡献,成为享誉国内外的杰出音乐艺术家。他是中国现代史上使新疆少数民族民歌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第一传人。查阅音乐史料、文献,用汉语演唱的新疆民族歌曲,没有一首早于王洛宾1939年编配的著名民歌《达坂城》。他植根于大西北广袤的土地上,以其满腔的热血,诚挚的爱心和赤子之情先后搜集、整理、创作了十几个民族的700多首在天山南北广为流传的民歌。其中大量歌曲由于他的情智投入和过滤而升华为名品精品。他先后推出了8部歌曲集,其中许多民族音乐作品已成为我国民族艺术宝库中的经典之作。这些歌曲既纯净了民族传统的风韵又灌注了时代精神的旋律,既做到了个性的鲜明突显,又做到了共性的共识、共鸣,从而超越时空唱遍了中华大地,也在全世界华人中享誉盛名。其中《在那遥远的地方》和《半个月亮爬上来》已被选录入《20世纪华人音乐经典作品》。尤其是《在那遥远的地方》被世界著名歌唱家罗伯逊作为保留曲目唱遍了全世界,与此同时,这只歌又被蜚声全球的巴黎音乐学院编入音乐教材,1992年10月荣获国务院文化部和中国唱片总公司颁发的“金唱片奖”。因而在他80岁高龄之际,赢得了“西部歌王”的美誉。
纵观王洛宾的人生,他早年受到过良好的高等教育。1934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他原本已做好赴法留学的准备。不久,结识了爱国进步人士,受到他们的启发,加之亲眼目睹了日本军队践踏北平的罪行,激起了他强烈的爱国热情,促使他改变了初衷,奔赴延安,投身于革命洪流。在中华民族危难之时,毅然走上抗日前线。王洛宾从此即挚着于进步的文艺事业。抗战爆发后,在山西参加了丁玲领导的西北战地服务团,于兰州参加了“血花”剧团,后又奔波于祖国西北各地参加了抗日救亡宣传活动。
中国西部是拨动他生命琴弦、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地方。1938年春,王洛宾与朱星南、肖军、塞克、罗姗等人受延安委派前往新疆宣传抗日。在河西走廊,车马店女主人“五朵梅”唱的那段“花儿”如泣如诉的旋律以其神奇的慑服力吸引了他,打动了他,唤醒了他心底潜藏的灵感。他说:“最美的旋律、最美的诗在西部,祖国大西北有欧美无法比拟的韵味和魅力”。从此以后,王洛宾便与西部民歌结下了60年不解的情缘。新疆地处古丝绸之路中心地带,独具浓郁特色的西域音乐吸引着他,鼓舞着他,在他面前展现了一幅神奇的生活图景。就在新疆这块富饶辽阔的土地上,王洛宾如饥似渴地进入了民歌创作的高峰期,创作出了《生产大合唱》等百余首歌曲。
1957年为自治区话剧团大型话剧《步步紧跟毛主席》作曲,这时他刚刚从荒僻的南疆调回军区歌舞团。社会主义的新生活激发了他旺盛的创作灵感,他反复体味歌词中饱含新疆13个民族对毛主席朴素深沉的爱。就在他栖居的斗室里,满怀豪情地按动了那架旧风琴键盘“毛主席啊,毛主席,日夜都在想念您……普天下的人民都爱你呃,萨拉姆毛主席”。王洛宾沉浸在不可抑止的创作激情之中,以至热泪流过面颊打湿了琴键。就这样,一支支一曲曲民族风格浓郁、感情纯朴真挚优美的歌曲连续地诞生了。接着王洛宾又相继写出了一批歌颂党、歌颂社会主义的歌曲100多首。这充分标志着他的艺术创作进入了一个新时期。这种对党对祖国、对人民的热爱不仅拓宽了他创作的内容,而且使他的歌曲创作具有了鲜明的时代感。这些歌曲在整个新疆乃至全国广为传唱,曾鼓舞着各族人民为建设社会主义的新中国而去努力奋斗。
改革开放以来,王洛宾又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对音乐艺术的创作和国内外文化艺术的交流活动之中。他说:“跨过八十岁的门坎,我感到浑身是劲,因为不只是我个人感到音乐的美,我还要把这美奉献给人类。”他感到了有无限的力量需要施展。他十分关注学校的艺术教育,认为学校艺术教育是美育的组成部分,渗透着德育的因素。在初春寒冷的1994年4月8日他来到新疆大学,给大学生们做了“艺术与人生”的精彩演讲,使大学生们心灵受到振奋,情感得以陶冶。在热烈的掌声中王洛宾被光荣地聘为新疆大学艺术教育顾问,并与全体艺术教师就普通高校艺术教育的主要内容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与探讨。他说:“艺术教育不仅限于院校,很快会走向社会,这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精神文明建设的迫切需要”他的话令艺术教师们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工作的全部意义和肩负的使命。实践充分证明,并将进一步证明,只有艺术修养在社会上的升值,才能全方位地提高人们的精神素质,从而在根本上推进人的社会内在品格。
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人们再一次地体察到了他那视艺术重于生命的人生观、价值观。他说:“我有一个500年工程,我的这些民歌,如果能传唱500年,那才叫经久不衰,那才叫贡献,现在,不过 50年,才刚刚起步。这就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的崇高思想境界,一生奉献而别无他求。著名诗人臧克家曾写道:“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却活着。”王洛宾以其真善美的人格力量和跳动在他脑海中的一个个音符,谱写了一曲曲奉献者的赞歌。他的民歌因为散发着中国西部少数民族音乐浓烈的风土民情,飘荡着沙漠绿洲奇妙的节奏韵律,洋溢着维吾尔哈萨克人奔放的热情,因而脍炙人口,家喻户晓。
人们敬仰王洛宾,赞叹他人生如此般舒展,生命是这样的顽强而有质量。我想,这不仅因其对中国西部优秀民族音乐的发掘、整理、提炼、创造,使其达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更因其生命状态始终呈现着非凡的活力,超人的毅力,卓越的智慧,从而征服了世人。
人之可贵,在于精神。王洛宾一生奉献、一个心思扑在他所酷爱的事业之中,甚至无暇顾及当年远在北京的妻、儿,当妻子病逝噩耗传来时,远在新疆的王洛宾面对东方长跪不起,自知愧对。为了他所钟爱的事业,他失去了常人的天伦之乐,终身过着极其简朴的生活。这种生活上的简化实在是为了挤出更多的时间,全力投入他所钟爱的事业中去。我想一个人要有所得,必定会有所失,王洛宾在事业和家庭之间作出的取舍,当给人以深沉的启示。人们都说,纯朴和真诚永远是王洛宾做人和他音乐创作的魅力之所在。而这种品格也正是奠定他人格力量的基调。
王洛宾是在当年“五四”新文化浪潮的冲击下,在蔡元培先生倡导的“以美育代宗教”的教育思想的影响下,由我国最早的新音乐教育机构北京师大音乐系培养出来的新型知识分子。抗日烽火的洗礼,坚定了他的爱国主义思想,铸造了他的民族魂,他认为,最美的音乐就在自己的国土上。然而正当人们为“达坂城的姑娘”载歌载舞的时候,王洛宾却正经历着炼狱般的苦难。两次身陷囹圄的磨难,丝毫没有动摇他的信念。他是位将信念扎入大地,让理想升向蓝天的强者。困境促成他进一步悟出了所谓“负面环境,正面挣扎”的反败为胜观。困境使他有了充裕的时间去感悟、体察、思考生命的价值和人生的真谛。寂寞造就了他更为丰富的想象力和幽默感。他说:“越是寂寞的地方,人的想象力越丰富”。彻底的平民化使他有了进一步深入生活的天赐良机,从中获得了更多的创作灵感和丰富的生活积累。
    在失去人身自由的境遇中,他却从生活的底层中发现美、体味美并为之颂扬。他说:“美在天堂,也在地狱。”王洛宾如果没有坚定的信念、没有崇高的思想、乐观的精神,是不可能有这般深刻的感悟和精辟的见解的。这种磨难和逆境恰恰造就了他的坚强豁达,他的质朴,他的纯真。正是丰富的精神世界始终支撑着他崇高而圣洁的音乐事业,而博大的胸怀对其音乐创作中内容和形式的选择又起了决定性的作用。王洛宾以其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生,历尽苦难而痴心不改,总是以诗歌和音符抒写着独特的情怀和人间的真善美。
    他那荣辱不惊,超然物外的平常心态令世人钦慕不已。不管客观条件怎样变化,他都置之度外,始终沉缅于西部高原和沙漠的“天籁”之美,为的是培养自己的创作灵感。他不理会也不计较世俗的喧嚣,以全部身心去领悟、去创造、去编织优美的旋律。在一个个音乐形象中熔铸自己的情感人生和价值,从而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王洛宾的晚年,确实是“夕阳无限好”。他认为他的创作的黄金时代不在过去,而在今后。海内外掀起的“王洛宾热”,正是对其不幸经历和卓越贡献的历史回报。个别作品在版权问题上的争议,曾使他晚年的心灵受到创伤。但他没有抗争,没有诉求;不是因为他没有理,而是他感到生命有限,实在空耗不起。他平静地说:“人必须原谅别人,才能往前走,民间当有评判,历史自有公论。”王洛宾拨开迷雾一如既往地表现出了对艺术事业更加执着的追求,表现一颗超然物外的平常心,这确属难能可贵!1996年1月29日,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致信王洛宾,承认他的著作版权,给长达一年之久的争论作出了公正的结论。这期间,他始终站在生命的至高点上看待世俗的一切。他崇尚一个人要少讲空话,多做实事,要从一点一滴做起,他说:“我就喜欢嘴里不喊口号,却实实在在付出努力的人。”
人们爱戴他,除了他无私奉献的美德外还因他坦率、诚恳、热情、乐观、始终精力充沛。他常常给周围人创造一种和谐而乐融融的氛围。无论年长者年少者都受之启迪、激励。当“歌王”“民歌之父”“大师”等头衔加顶之时,他却处之泰然。其中他最为满意,最欣赏的一个评价是“传歌者”。据说这是新加坡一位华人老太太听了他的音乐会后特意赠送他的一个胸牌上写着的三个字。  
    王洛宾的一生充满坎坷,但他始终坚持着方向,坚定、毅力和努力是他一生不可或缺的品格。他物我两忘,宠辱不惊,酸甜苦辣、升迁沉浮,皆由歌而起,由歌而终。他始终为歌忘怀,在歌的天地里自由驰骋,视西部民歌为其心中的“圣典”和 “圣职”。
    作为文化人,王洛宾的价值引起了人们更多的思考。我想,他的价值不只体现在他的有生之年,也必将体现在他所构想的500年工程之中,甚至更为久远。我们深信,这光荣而豪迈的事业必将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王洛宾留给后人的,不仅是富有生命力的民歌,更重要的是熔铸于歌魂之中的民族精神和人格力量。王洛宾的一生,正是因为他苦心孤诣地有所取舍地专注于事业的短暂,才有可能使其精神保持到了永久。关于“谁是伟人?”据说在不列颠岛上,有这样一句谚语来界定:“如果一个人能使自己感觉到强大,他就是一个强大的人,如果一个人能使一个民族感觉到强大,他就是一个伟大的人”。王洛宾以其毕生勇于开拓,不畏艰险的进取精神走完了可歌可泣的人生旅程,实践了他作为一名普通的中国西部军人的“一个音乐家不只凭借音乐力量而伟大,更要凭借人格力量而伟大”的夙愿。
作者:刘大为    原载1996年第3期《新疆社科论坛》



来源:SRC-157  责编:焦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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