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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王洛宾:你完成了自己也离开了自己

中广网 青海分网 2003-11-25 16:58:02


       
    我知道你走了,你走的真不是时候,因为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你留下了太多的遗憾。我知道,你是回家了,人间不是你的家,尽管这里留下你的爱,你的歌和你的执著。你需要一个踏踏实实、平平静静的地方去安置你多伤的灵魂。
    第一次见到你,我觉得那屋子是太大了。因为你是那样瘦削和孱弱。可那屋子也太小了,你的精神铺天盖地,像要冲破这无顶的天空。我们对坐无语,不知在何空间,又过了多少时间,后来你谈起了一切,你说起了恍如隔世的话题。我静静地看着你,这时代的纱窗已将我们隔绝,我们似乎一同远离了这夜,遗世独立。只觉得一种压力无影无形,却已让我骇然自己的呼吸,那压力并非全来自于你,还来自于生命久远的过去。你端坐寂寂如老僧,你跃动奕奕如少童。声音在你嘴里是温热的,水似的流出来,冷却了,变成了有棱有角有色有韵的石头,掷地有声。乘众人捧月喝彩之机,或冷眼旁观之时,你却于一隅将这美丽置于桌上,转身离去。你完成了自己,也离开了自己。我想你原只是要掸一掸灰尘,不想去得久了。再回来时,躯壳却已微微生寒。
    我接触你的音乐很晚,却从心里喜欢那纯净朴素的境界。好像一位少女在丝绒般的月光下,隔着如烟的碧湖,向漫漫无垠的苍野眺望。那裙边的玫瑰正含露欲睡,在梦中有不尽的心事。又似从未受过现代文明洗礼的乡野女孩,赤足散发,在原野篝火旁翩然起舞,没有伪善和矫饰,是纯任天然的真性灵。我想好的音乐应该使人单纯,单纯的快乐、单纯的痛苦,痛苦也就永远不会沦为绝望。怡情悦性、返朴归真,这艺术的目地,你已经达到了。
    我还记得你唱起的那首新创作的歌《蓝马车》:“车上坐着我的心上人,她去做别人的新娘,我要吹起牧笛,送她走进天边的太阳”。恬淡达观的情绪中透着悒悒的忧伤。之后,你念了一首从未谱曲的词:“我要把酒喝醉,后面是座高山,前面是条大河,只要跳下去,世界将被你撞得粉碎”。我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把它写进音乐里,因为你是音乐的信徒。所有的激愤和不平在你的音乐里都被缓冲融汇成了汩汩涓流。音乐是你的菩提树,音乐是你的清凉地,她让你忘我,也忘记这滚滚红尘的庸扰与躁动。
    在医院里,你依然创作不辍,时间对你来说如同甘露一样,太珍贵也太稀少。你整理歌剧,为音乐会做准备。你说最好的承认不是头衔,而是普通人的喜欢,可你历经风霜的身体究竟有多少能量,究竟有多少意志能让你平素若常地去做这一切。你强忍着,坚持着直到最后。记得你手术后的第二天,我去看你,雪夜无声,加护病房里沉沉如暮,你躺在床上,手上插着针管,在输吊液,你单薄憔悴得象一片叶子,无声无息,似乎要被这黑暗湮没而去。那一瞬间,你的孤独悄然浮上水面,象水草一样无遮无拦。虽然你一直让她隐而不显,我还是被深深地刺伤了。才几天未见,你已判若两人,似乎这次手术已消磨了你矍铄的精神。我黯然神伤,你对我说,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只靠吊液来维持营养。我这才记起,你已是两鬓白发的老人了。而你却说得象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对于他所爱的总是固执而坦白的,你把这孩子的爱给了音乐,爱得那么真,那么纯,让所有听过你歌的人都能听到那童籁之音,天籁之音。人生是一场自我愚弄的戏剧,我们总想扮演大人,却常常忘了做孩子的本份。你说:外面很冷吧,让我握握你的手。我怕寒气伤了你,不给你握,把手直往后藏。蓦然地,我站在你的床边。真静啊,那一刹,我听见从时间的长河上传来悠悠的叹息。你轻声地说:“别怕受伤!”我知道,你一直在对自己说别怕受伤。我知道,这是你传奇一生的真言。
    现在你走了,可你走得太早。命运你又何其不解风流,何其诡谲多变。你知道吗,以后将有很多人唱着那熟悉的歌怀念你。因为难得有人象你这样身体力行,难得有人象你这样贫贱不移,而我,将因为你临别时印在我额上那慈爱的一吻而永远想念你。是叶将归于泥土,是风将归于岁月,是弦将归于音符。愿天上人间安妥你的灵魂。
 作者:萧  可   原载1996年4月《工人时报》



来源:SRC-157  责编:焦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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